这几天我总爱在五彩缤纷的小花圃面前驻足一番。我亲手种出来的郁金香,金盏花,迷你水仙才开败,接着鸢尾花,芍药,虞美人,或绽放,或含苞,一派婀娜多姿。两边的邻居每次见我总要站在我的花前称羡它们的美丽。当芍药花开出来的时候剪几枝插在瓶里,几个房间会逸满香气。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剪花带到我的办公桌上,这样上班时也有更好的心情。后院一大棵迷你玫瑰也快要张开密集的一丛丛花头。
一只罗宾鸟在底底的檐角筑了一个窝,我女儿欢得要紧,把自己的有机面包也贡献出来了。那鸟窝看上去丝丝缕缕地是一集干草,显得如此松散脆弱,伸手摸一下竟然是坚强而牢固的。今天一只雏鸟突然掉到了水泥地上,还以为它的内脏一定受了伤,就要死了,又见它极力向上挺着脖子,掀着还没有长羽毛的翅膀,我不忍心再看它挣扎,就将它放回鸟巢,祈祷它能够活下去。鸟妈妈飞停在不远处枝头看着这一切举动,我想明天如果这只雏鸟不死,就是大幸运。我希望鸟妈妈知道住在这里是安全的,是幸福的,明年还记得来这里找我女儿。
晚饭后去不远处的天然树林子里散步,当是我最放松的时间。通常我走得非常快,期望这样可以带动脊椎后背的灵活转动。散步的时候脑子里头回忆着小时候唯一一次种兰花和菊花的经历。在初中时我曾经用盆种过一次兰和菊。当时是照着书上所说的去做,竟然都算成功开出来了。爸爸也因为看到我一个小孩子竟然如此成功地将花养开了而露出难得的微笑。
野生兰是瘦小的一种,山里人找到后挖出来卖。 花开时只有一茎淡绿色的,一点都不起眼的花头低低伸出土,躲在细长的叶丛里,几乎可以被忽略的样子。不容许被忽略的是它的馨香,属茉莉香型,却远比茉莉更幽深,清绵,雅致…..我家简陋的客厅里得以这一种幽香,简直是好奢侈的。我天天放学后回家将我的兰花当作宝贝一样来长久地注视,隔几天还要给它洗刷叶子。我还有一棵是蕙兰,一梗花茎长长地生出来,开出来的话会一茎上挂着好几朵。可惜,我没有盼到花开的日子,只因爸爸喜欢打牌下棋,每天一班子牌友在等着我家吃过晚饭,迫不及待将我们小孩子支走,大人们将我家的大桌子团团霸住,吆三喝四,开局大欢。记得我在自己的房间里做功课,希望考中重点高中的时候,常常从房间里听到外面客厅摔牌的声音,有人不断大喝:“臭牌,不会打就别打,笨死了!”牌友们常常会吵得面红耳赤。我就常常跑到外面央求我爸爸叫他的朋友小声一点。结果当然是被那些大人们置若罔闻的。 不幸的是我的那棵蕙兰,在春兰开败以后已经开始含苞,我每天唯一的盼望就是看到它开出一连串的花朵。一天有个牌友的儿子,一个不懂事的小男孩,将我的一茎慧兰折下来,看到他将我的花捏在他手里的时候,我立刻就哭了,感觉生活中的一线快乐寄托就给我爸爸打碎了,他看我伤心,感到尴尬,只好说就是一枝花而已,不是什么大不了得事情。那个年代,对大人来说也许只有吃穿住行基本物质需要才算是个大事情。幸运的是这位牌友的太太对我感觉抱歉,对她老公天天的牌瘾无法容忍,在我家和她老公吵起架来,这时我母亲才对爸爸的一棒牌友邻居喝令从此不许来我家开牌局。从此我就憎恨打牌下棋,其实我7岁就会打牌了, 初一时下象棋把我的体育老师下输了,因为我生气当年爸爸不顾我的感受,以后15我都没有再碰过棋牌,也不愿再种花。最后到了欧洲的时候,被一帮男博士医生拽了去打牌,一开头还不知道牌规,打了几次就开窍了,从此我成了女同学当中唯一一个被继续邀请了去跟男人打牌的女人。我也特别喜欢跟大男人们打牌,也就理解爸爸当年的牌瘾了,尽管我希望他当年要是更懂得我的感情就好了。
只是我很怀念野生兰花的幽香,没有一种香水可以比拟它的馨香,大概算是天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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